梧鼠的書寫園地

  「這是妳第五次擔任我的助手了。」時間來到現在，便利商店員工休息室中，翊——季翊低眸，靜靜說道：「擔任我的助手，雖然也會累積負能量，但可能因為工作比較不密集，所以累積速度較慢，可以撐比較久。但還是比過去從未消除記憶的時候快得多。我之前一直不明白原因。」 他嘆了口氣。 「但可能就和妳說的一樣， 就是因為內心一片空白，無法依靠任何東西，才更容易撐不住吧。」 聽完了自己的過去，望——季望微張著嘴，說不出話。 「那麼，聽完自己的記憶，你想怎麼做？」見季望一臉混亂，季翊決定提供一個思考的方向。 聞言，季望臉上的迷茫漸漸消退。 「我想⋯⋯我要繼續走下去。」季望堅定地說。 「妳可以嗎？」明白季望想說的是什麼，季翊確認道。 「你說⋯⋯『 選擇消除記憶的人，永遠無法前進』 ⋯⋯我真的，一直都在原地嗎？」 面對季望不安的疑問，季翊略作沉吟，然後勾起了非常細微的笑。 「妳還記得妳『 不想消除客戶關於『人』的記憶，卻要消除『事』的記憶』時，是怎麼做的嗎？」 「咦 ⋯⋯我選擇改變胡先生的記憶。」不明白季翊這個問題的含義，季望歪了歪頭。 「但是妳過去四次擔任我助手時，都『什麼都沒做』。」季翊續道。「妳一直很不想消除別人對他人的記憶，但之前的妳，什麼都做不到。」 「所以⋯⋯」季望的雙眼泛起了光芒。 「我讀到的其實是，『選擇消除記憶逃避面對的人，永遠無法前進。』」季翊低眸，臉上滲進了苦澀。「妳從未逃避面對，逃避的人，或許一直是我吧。」 然後，他雙眼直視季望，摸了摸她的頭。 「如果是失去記憶仍能前進的妳，那麼帶著記憶，一定能走得更遠吧。」   ＊   一個晴朗的早晨，季翊下了計程車，走進一間裝潢中的屋子。 小心翼翼避開各種器具和未乾的物品，季翊走進了一間放有巨大機器、雙人床和躺椅的房間。房間裡，一名婦人正躺在單人床上。 「⋯⋯妳在做什麼。」季翊彈道的瞬間定格了一秒。「小望。」 「以後八成不會再有機會躺，趁現在看能不能回想起被你消除記憶的記憶。」婦人——季望漾開笑容，打趣地說。 「⋯⋯沒客人的時候妳有無限的時間可以躺。」季翊無言地遞給季望一個提袋。「給妳。」 季望坐起，接過提袋，與預期不相符的重量壓得她差點把袋子摔到地上。打開袋子，裡面是數也數不清的小盒子。 「⋯⋯...

  攝影師： Gustavo Fring ，連結： Pexels 季望從小就是一個活潑開朗的人，總是像太陽一樣照耀著大家，她身邊的人，不論是家人、朋友還是同學、老師，都很喜歡她。 然而同時，她也是一個對負面情緒很敏感的人。舉凡他人的惡意或悲傷，她都感受得到，並會不自覺地投射到自己身上。季翊曾經想過，她這麼努力讓大家開心，或許就是因為不希望自己身邊有任何負面的情緒存在，像是某種潔癖。 每當季望碰到負面情緒，她就會像海綿一樣全部吸收，彷彿自己是當事人一般地同理對方的感受，而且就算當事人已經透過自我調適恢復了，她因負面情緒受的傷還是不會消失，反而會不停累積。   結果，就是崩潰。   十六歲那年，季望發瘋了。 當時，大她六歲的季翊剛結束在忘卻事務所的實習，準備開自己的店。 季翊會想當忘卻師，很大程度是因為妹妹的體質。看著妹妹，季翊總是想，只要她能將那些討厭的人事物忘記，她一定就不會如此痛苦。不會臉上笑著，同時內心淌著血，並影響身體，讓她氣色總是不太好。 和季望相反，季翊很難體會他人的心情，總是說著只有自己聽得懂的話，和只有自己會開心的事——能聽懂他說的話、體諒他做的事的人，頂多就是家人了。 季翊覺得季望是應該獲得幸福的人，所以努力學習讓她幸福的方法—— 最終，他卻只明白消除記憶對人會有多大的副作用。 在社會方面，失去記憶輕則導致溝通不良，重則引起誤會，爆發糾紛；在能力方面，輕則失去一種能力，重則因能力缺失，導致無法學習新能力 ⋯⋯ 更重要的是，選擇消除記憶逃避面對的人，永遠無法前進。 了解到這些資訊，讓季翊幾乎斷了幫季望消除記憶的念頭。 但既然學當忘卻師學了那麼久，沒有其他夢想的季翊還是順其自然地繼續走下去，靠家裡資助以及貸款買了器材、租了房子，在郊區開了自己的事務所。 開張前夕，他卻接到從來不給他人添麻煩的季望發瘋的消息。   ＊   趕回家的翊，看到的是在角落縮成一團，嘴裡念念有詞的望。 他靠近想仔細聽望在念什麼，望卻突然雙手抱頭尖叫，即使他遠離了，尖叫聲還是久久不止，好一陣子才逐漸平息。 「昨天不知道在學校發生了什麼，就突然變成這樣，打電話叫我們接回來。接回來之後還是沒變，也不吃飯。」季父嘆了口氣，抹了抹臉。「你媽和我打算讓她去...

  攝影師： Alexander Krivitskiy ，連結： Pexels 翊猛地坐起。 似乎作了惡夢，他滿身大汗。但不知是不是因為流過汗，他感覺好多了，至少像是退燒了。 他下床，無意間碰到方才起身滑落額頭的熱敷袋。是冷的。不知上次是多久以前換的。即使望失去了記憶，翊也不認為望會照顧他一半就跑掉，於是左右張望，尋找她的身影。 房內沒有她的身影，卻有一扇開著的門。 那是儲藏室的門。 意識到這點，翊瞬間如墜冰窖，他以自己最快的速度起身，看了一眼儲藏室內，確認望不在裡面後，他又檢查了房子裡面的每間房間，確認了除了他，沒有任何人在的事實。 於是他也沒換衣服，披上外套就衝出事務所。   ＊   「郝大哥，你有看到小望嗎？」經過派出所，翊詢問坐在門邊辦公的警察。 「小望不見了？她又遇到什麼事了嗎？」門口的警察抬起頭，正是望失憶那天，幫他們查是否有人登記望失蹤的警察。 「她可能恢復記憶了，現在不知道跑去哪裡。」翊難得顯現出表情，一臉焦慮。 「那不好了，我聯絡同仁幫你注意一下。」郝仁連忙抄起話筒。 「非常感謝。」說著，翊打算離開。 「阿翊啊。」郝仁攔住了他。「她 ⋯⋯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，你還是跟她好好說清楚，讓她待在家，不要用這種方式了吧。」 「 …… 她不會聽的。」翊低眸，握緊拳頭。「因為她很溫柔。」   ＊   翊在附近的便利商店外找到望，她正聚精會神地看著裡頭因無人上門而聊著天的店員。 翊傳了簡訊和郝仁報平安，便走上前拍了拍望的肩。 突然被拍肩的望嚇得抖了下。她蹙眉回頭，看到翊，表情轉為一片空白。 揮開翊的手，望退了幾步。 「你是誰？」望的聲音顫抖著，帶著恐懼與些許的憤怒。在翊做出任何反應前，望又繼續問：「你到底是誰？為什麼一直出現在我的記憶裡？」 翊張了張嘴，又閉上，最後只說了句「回去了」，便抓起望的手腕往回走。 「不要！」望用近乎尖叫的聲音大喊，便利商店裡的店員看了出來。「你又想讓我『忘掉』了，對不對？但我不想再忘記了！」 「 妳崩潰的速度越來越快了，不再次消除記憶，可能會有危——」 「 就是因為沒有記憶！就是因為內心空蕩蕩的，沒有任何可以依靠的東西，才更容易撐不住啊！」望打斷翊的話，真的尖叫出來。 彷...